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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说五十年前的开鲁城是啥样

发布者: 闲云野鹤 | 发布时间: 2026-6-27 17:49| 查看数: 29439| 评论数: 0|帖子模式

记忆中的开鲁镇
五十余年前的开鲁镇,宛如一颗静谧而祥和的明珠,作为县城的所在地,散发着独有的宁静气息。以前县城四周环绕着的城墙,在解放之后被推倒了。于是在县城周边,便形成了高出地面两米有余的“口”字形道路。尽管城墙已然化身成路,但人们依旧沿用“城墙”这一旧称。当提及具体方位时,会添上“南城墙”“北城墙”等表述,以此精准确定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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伪满时期的开鲁县城墙(网络图片)


一条自通辽方向蜿蜒而来的柏油路(303国道),宛如一条黑色的丝带,穿过县城,朝着天山(阿鲁科尔沁旗政府所在地)的方向伸展而去。孩提时代,我时常凝视着这条向西延展的柏油路,心中不禁遐想,那天山究竟在多远的地方。
城内另有一条呈L型的柏油路,它先由南向北,继而折向西方延伸,直至县委大院西墙处终结。道路再往西、即便是公安局、法院的门前,也都是尘土飞扬的土路。在县城这两条柏油路的两侧,汇聚着县城主要的商业场所与机关单位,它们宛如一颗颗璀璨的星辰,点缀着开鲁这座宁静的小城。
那时候,县城里有两家百货商店。百货一商店位于十字路口西北侧,里面的柜台是环绕墙壁摆开的。百货二商店位于城东柏油路的北侧,里面的柜台在环绕墙壁摆放的同时,商场中间还有几组柜台。二百货商店的对面是土产商店,里面很宽大,冬天会摆上两个汽油桶那么大的火炉,用来取暖。县城西边路南,还有一个供销社商店。副食品商店最早有两家,一个是位于十字路口东侧路北的中心副食品商店。一个是十字路口北路东,挨着县委招待所的北副食品商店。后来又在法院的西侧,又建了一个副食品商店。
城里的商店营业时间与机关、工厂上下班时间相一致。但北副食品商店,在晚上会有一个小窗口开着,值班的售货员,会售卖一些常用的副食品。最早尝试延长营业时间的,是中心副食品商店。这家商店将营业时间,延迟到晚上八点才结束。遇到停电,售货员会点上好多根蜡烛,在摇曳的烛光下坚持营业。
十字路口南侧路东的大食堂,是城里两家饭店之一,城西路南还有一家胜利饭店。大食堂的肉包子很香,咬一口嘴角会流出油汤来。包子的肉馅,就像一个小肥猪卧在里面一样。
百货一商店往西是新华书店和照相馆。照相馆照出来的照片,都有“工农兵开鲁县照相馆”落款。新华书店门口有一位配钥匙的老人,脖子上挂着副断了腿,又用白色胶布包裹起来的老花镜。用来配钥匙的凳子上,有一张用塑料包裹的公安局备案证明。往西有镇政府,对面是开鲁鞋帽社,这里生产的棉帽和鞋,当时在北京百货大楼都有的卖。
再过去一条路,分布着运输公司和客运站。这两个单位,都有着高高的围墙。往南有农机公司,还有个粮站。
县城大街小巷里,经常有三三两两的手艺人挑着担子出没。口中用长调吆喝着“磨——剪子来——镪——菜刀——”,他们还会焗缸焗盆焗碗,坏了的锅碗瓢盆都能修补好。
冬天时,县城里会有人挎着柳树筐,沿街捡拾家禽拉的粪便。然后方方正正地摆放在墙角,再浇上一层水冰冻起来,等着城外生产队的人上门量方收购。
县委大院
那个年代,县委大院基本是自由出入,门口只设立一个收发室。有个老大爷负责报刊书信、来客登记这些事务,还要负责烧开水炉,以保障县委大院里工作人员有开水喝。这种情况好像一直持续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此后老百姓就不能随便出入政府机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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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委大院大门(网络图片)


县委大院里,整齐排列着几排红砖红瓦的房子,每个门口左上角悬挂着的木牌子,上面标有诸如“组织部”、“宣传部”字样的文字。大院里小路的两旁,生长着一排整齐、笔直的白杨树。每排办公室的前面,还建有花坛。一到夏天,花坛里面带刺的枝头上,就开满了姹紫嫣红的玫瑰花。里面靠墙处,有棵开小黄花能结椭圆形小果子的树。到了秋天,灰色的小果实就变成了灰黄色,上面还分布有小点点,我们叫它沙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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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革中,县委变成了“革委会”。


大院门前的柏油路,两边也生长着十几米高白杨树。夏日里,茂密的树叶将柏油路面,遮盖的严严密密,宛如一条凉爽的绿色走廊。有一位参加过红军的老人,名叫“陶克涛(音)”的,在他身体好的时候,会拄着拐杖在树荫下巡视,不让一些孩子们爬树掰树枝。
县委大院门口正对面是武装部,武装部的梁部长是抗日时期的老干部。他身材消瘦,据说与打仗负伤有关。他一身草绿色军装,在红五星、红领章衬托下,面容更显严肃。我读书时,听过梁部长以校外辅导员身份,给我们讲述革命故事。
小时候,偶尔会跟着哥哥以扫树叶为名,去县委大院,翻窗户钻进尘封着的图书室,寻找自己能够看懂的书籍、画报。1960年代时期开展的“文化大革命”运动,使这个图书室早已闭门,也无人管理。所以我在几岁的年龄时,就在县委大院那个封闭且到处充满灰尘的图书室,接触了许许多多的各色书刊。还看到有房间一面墙壁那么大的各种巨幅地图。
那些竖排繁体字的书籍,对我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孩童来讲,简直就是天书。还是让我在朦朦胧胧的年纪,就翻看了许多中外名著。
与县委大院一路之隔的是监狱。我去民主小学上学时,有一段路就是在上面拉着铁丝网的监狱高墙下走过。遇到监狱犯人放风时,隔墙会传来哗啦哗啦的金属脚镣声。
县城里的学校
那时候,县城里有四所小学,名字分别冠以“解放、胜利、和平、民主”,正好与新中国成立时的政治氛围相符合。中学有一中、二中,后来又成立了三中。一中有个大礼堂,偶尔会放场电影。与电影院一样,也是先放映《新闻简报》,再放故事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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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乡参加劳动、军训的女中学生。


当年中、小学校每学年都会组织学生,去农村参加集体劳动。有些高年级的学生会由老师带队,在老乡家住上几天。农忙时,机关、工厂、部队也会组织人员,集体去郊区人民公社参加劳动。
民主小学的校园里,生长着好几棵树干很粗的大柳树,巨大的树冠相连着,形成了一大片树荫。有一些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姑娘,就在树荫下跳橡皮筋。大柳树下有座像庙一样的建筑物,是老师和校长的办公室。进去后,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大办公室,都摆满了老师的办公桌,上面摆放着一沓沓的作业本,墙壁上挂着各样的教具。出来进去要侧着身体,才能通过。王校长办公室在东边,是一个很小的房间,里面可能都呆不下五个人。
读小学那会儿,加入的是“红小兵”。标志是在衣袖上,佩戴了一个红色塑料制作的菱形臂章,上面印着金黄色的“红小兵”三个字。到了四年级的时候,学校恢复了少先队,“红小兵”改戴红领巾。想要加入少先队,需要写入队申请书的。经过批准,才能成为少先队员,然后才有资格佩戴红领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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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昔日老师、同学的音容笑貌。


当年的小学毕业合影照,与现在毕业合影最大的不同之处,就是我们那时候的毕业合影上,有驻校“工宣队”工人师傅的身影。上面这张照片,里面就有两位工宣队员,分别是第二排右数第四位、第七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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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初中,有“红卫兵”组织。也需要写申请书经过批准后,才能在衣袖上佩戴一块红色的布料、印有“红卫兵”三个字的袖标。这个袖标没戴多久,就恢复了共青团组织。学校的大喇叭也开始播放李光羲唱的《祝酒歌》等流行歌曲。
公安局
县委门前的路往西几百米,路的左侧是公安局大院,这里也是我们一众小伙伴玩耍的地方。公安局大院里那些头戴白色大檐帽、佩戴着国徽、红领章,身穿上白下蓝警服的警察们,对我们这群随随便便出入公安局大院的小家伙,也不管不问,任凭我们在办公室后面的空地上玩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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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伙伴再相聚


公安局长是一个小伙伴的爸爸,有时候玩渴了,我们会溜到局长办公室找水喝。会客室里摆放着一个用蜡做的“毛主席韶山故居”立体模型,用玻璃罩保护着。这个模型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,也让我家里存放的蜡烛少了好几根。
那时候的开鲁县公安局,仅有一辆北京212吉普车,还有两、三辆长江三轮摩托车。但让我们兴趣最大的地方,还是公安局的“马号”。这里饲养着几匹马,有马拉的大车,还有堆积如山的麦草。这些都成了当年小伙伴们玩耍的“游乐场”,我们有时候会与马一起分食豆饼。
豆饼是豆子提取油脂后的副产品,用来喂家禽和动物。这里说到豆饼,就想起了当时吃过的蓖麻子油。那种看上去有点淡绿色的蓖麻子油,食用前一定要将油炸开,方法就是将油锅烧热,然后加一点水。不然的话,人吃了会上吐下泻,感觉都不给提裤子的机会。
公安局有个警察是天津知青,能写一手的好字。公安局外面墙壁上字体有一米多高的宣传标语,就是他写的。他先是将粉笔绑在一个细竹竿的一端,举起来在青砖墙上勾画出“工业学大庆”、“农业学大寨”、“全县人民团结起来,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”等内容的字框,然后再用挺大的排笔,沾着白色的涂料,站在梯子上勾画成醒目的大字。看到他写宣传标语的场景后,回到家里,我也在小黑板上有模有样的学写起来。
公安局对面是法院、监狱和消防中队。三十几个消防兵,守着两台红色的解放牌消防车。里面有个消防战士,名字叫“尤克”(音),他打一手的好篮球。在没有这个消防中队前,位于县城十字路口东南侧的“大食堂”着火了。一个地方司机,开着刚刚配置来的消防车到达了现场,却不会操作。火灾面前,消防车喷不出水来。人们面对燃烧不熄的大火,束手无策,只能向通辽、天山消防队寻求支援。一时间,路边电杆上的电话线路,都发出嗡嗡的响声来。
人民广场与电影院
那时候的开鲁县城里,人们业余娱乐活动很少。人民广场旁边的篮球场,每年都会成为机关、工厂组织的篮球比赛场地,这些赛事都是在晚上进行的。晚上一有篮球比赛,场地便灯火辉煌,显得有些人山人海。裁判的口哨声、围观群众助威呐喊声此起彼伏,那场面堪比现在的“苏超”,好不热闹。
人民广场还经常放映露天电影,银幕挂在广场一端的舞台建筑物上。在人民广场这个舞台上,几乎进行过县里所有的公开重大活动:文艺演出、公审大会、毛主席追悼会、粉碎“四人帮”庆祝大会、后来的“严打”等等活动,都是在这里举行的。
广场上的这个舞台,是开放式的建筑物,前面舞台是木地板。平时不用时,有些人会跑到后面的准备间,随地大小便。以致每到有活动时,都要对这里清理一番,再铺上一层土压实。
人民广场被周围的树木围绕着。里面一排相对低矮的树枝上,生长着一束束象小刀片一样的东西,人们叫它“小刀树”。
电影院一到晚上便热闹起来,门前还有人叫卖葵花籽、山楂糖葫芦。葵花籽根据茶碗的大小,售价一般都是五分钱、一毛钱的那种,糖葫芦二、三毛钱一串。对这种行为,也没人出面制止或没收。还有大妈推着由棉被包裹着的白色箱子,上面写着红色的“冰棍”两个字的小车,大约15厘米长的圆柱形冰棍,三分钱一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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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鲁县电影院


电影院的门上方,有“开鲁人民俱乐部”七个浮雕字,上方长年累月被一排红底黄字宣传标语遮挡着。我当年有些好奇,这标语后面究竟有什么,值得如此遮掩。直到1978年的一天,才看到不再遮挡的电影院全貌。原来那一直被掩盖的,是一个飞翔中叼着松枝的和平鸽浮雕。
开鲁县医院
县医院在县城的东北方向。门诊是沿街一排倒“T”形平房,东边的一排房子是妇幼保健站。
医院的南面,有三、四排红瓦房,人们称它“干部大院”。这里是县城当时居住条件最好的住宅区(那时候还没有“小区”这个名称),医院里一些职工也住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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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0年代,开鲁县医务人员的工作服装。


住院部在院里一座“王”字形的红砖墙、红瓦顶平房里。后来的门诊楼,就建在这两处建筑物中间。院子西北角有一幢独立的小瓦房,是医院的太平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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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6年,开鲁县医院部分医务人员的合影。


县城里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楼房,是1978年建的县医院三层门诊楼。当年为建这座楼,工程上费了很大的劲。主要是当时开鲁县域内地下水位高,挖个几十厘米左右就见水,越往下挖水量越大,还会出现塌方情况。那个时候还没有打桩机,盖房子的地基要靠人工挖。而一挖地基就出水,也成了不能盖楼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那时候就连柏油公路,也经常会出现翻浆现象。而且在当时,还是个解决不了的老大难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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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的背景是开鲁县医院住院部


医院开水房的孙大爷,种了几排好像是丁香树的植物,让夏天里的医院一角,充满了清香的味道。他还种了两棵沙果树,待果子熟透了的时候,孙大爷便摘下来,送到医院各科室,让大家品尝。水房里有个压水井,医院的饮用水就靠它从地下抽压出来。这压水井出来的水,清澈且微甜,住在附近的医院职工,也常常到这里打水带回家饮用。
县医院食堂的白面馒头很好吃。食堂的厨师孙师傅,将一个个面团在面板上反复揉着,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是一层一层的,很有嚼头。将孙师傅炒出来的芥菜咸菜丝,夹在馒头中间,咬上一口感觉好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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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3年县医院下乡工作组


那个年代的开鲁县人民医院,还有下乡出诊业务。经常半夜三更接到要求派医务人员、去数十里外的乡镇,抢救患者的求救电话。每当这时,值班的更夫便会在深夜中,打着手电筒,去当值的医护人员家里一边用力敲门,一边大声喊着某大夫有出诊。半夜三更里那晃动的手电筒光束、咣咣的敲门声和喊叫声,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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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诊墙上张贴着“细心诊断,认真治疗”的标语。


县医院只有一辆救护车,遇到故障时,出诊的医生只能搭乘大、小拖拉机、毛驴或者马拉的车,前去救人。遇到急性阑尾炎穿孔、难产急需剖腹等这些手术,往往就在当地人民公社的卫生所、甚至社员家里进行。遇到患者需要输血,父老乡亲会挽起衣袖化验血型。有时候遇到患者血型特殊,现场医生中又有符合其血型的,也会献血,然后继续抢救病人。待合格的鲜血输入患者的血管里时,这些血液还是热乎乎的。这些事,现在想都不敢想,但在那个年代,确确实实的真实发生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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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鲁县医院部分医务人员的合影


那些穿着白大褂、常常逗我玩的叔叔阿姨,后来许多人成为通辽地区著名的医疗专家。我现在还记得他们的名字:黄树楷、佟庆国、杨树林、张悦恩、李广连、王树奎等。其中李广连医生在1970年代末就去世了,他曾经是四野部队的军医,1955年授过军衔的。他的夫人是海南文昌人,后来跟着丈夫转业到几千公里外的塞外—开鲁县医院工作。她一直都在思念着家乡,也不知道她退休后,是否回到了海南岛故乡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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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4年,县医院部分医护人员合影。


还有江苏无锡人凌梅珍医生,她的丈夫是军人,每年假期会来开鲁与妻子相聚。在那个年月里,让凌医生头疼的是饮食,她吃不惯北方的粗粮。能吃上大米饭,是让凌医生很开心的一件事。后来,凌医生调回无锡工作,从此再无她的音信。几十年后,每当我去无锡,望着街头摩肩擦踵的行人,还会想起眼前的人群中,或许会有凌医生已经年迈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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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6年开鲁县中医院医务人员的合影


县城里还有一所中医院,位于县城的南边,人们又叫“南医院”。里面留着白胡子的老中医,看病很厉害,往往是患者还没有诉说完自己的状况,药方就已经开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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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6年开鲁县中医院医务人员的合影


记得一次妈妈带我去那里,遇到医院药房在做“山楂丸”,一位阿姨掰了一块山楂泥给我,结果吃的我口水流了好久。这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,健胃消食的东西吃多了,也起副作用。
城里的“知青”
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”、“广阔天地,大有作为”是当年最响亮的号召。开始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用激昂的声音,播放着这一消息。很快就有一大批北京、天津的初、高中学生,充满激情地来到了开鲁县域。待我能够接触到他们时,已是他们来到开鲁下乡几年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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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青集体户合影


1970年代末的一年夏天,县里召开先进知识青年代表大会。街道居委会要求有条件的居民,将家里空闲的房间,提供给参加大会的知青代表短暂住宿。我家住进了四个姐姐,她们白天开会,晚上才回来。她们会利用这段时间,一边洗漱,一边与我聊天。这是我初次接触外地来的知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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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城里的商店里,也陆续出现了知青售货员。我还记得在北副食商店门口,一个长有络腮胡子的高个小伙子,身穿蓝色的大褂,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,在商店门口用一口的天津话吆喝着卖食盐。那时,食盐已经不再需要票证了。接着,学校里也有了知青老师。我惊奇的发现,那个售货员也来到我们学校当老师了。他们教授我们数学、物理和化学课。
县医院里也有几个来自北京、天津的年轻医生,都曾经是下乡知青。有个天津的范丽丽(音)医生,探亲休假回来,送我一些糖果、麻糖,让我开心了好几天。
北京来的范用耀医生,看见我做的电池供电的小风扇,欣喜地说他自己小时候也喜欢动手制作这些,还说他那时候经常在少年宫做航模。他还将自己保存的一个直流小电动机送给我,说他已经保存很多年了。在他宿舍,他还将北京带来的果脯给我吃。范医生送我的这个小电动机,给我的童年、少年时代,注入了许多快乐与探索,我也保存了它很多年。我到新华书店买来《少年科技制作》等书籍,尝试着做复杂一点的“玩具”。后来,我用这个小电动机做了一艘放入水泡子里,就能自己前行的小轮船。我还用泡沫板、胶合板、硬纸板、橡皮筋,做了能够飞起来的航模,带到人民广场去放飞。这些充满乐趣的往事,让我当年的小伙伴,在几十年后还津津乐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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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知青赵香菊


我还结识一位1968年到东来公社插队的北京知青,名字叫赵香菊。她可算是一位践行“扎根农村干革命”号召的典范,她在工农大队二队务农,直到按政策分配到东来供销社工作。退休后到县城买房定居。1985年10月,我曾经去过赵香菊大姐的北京妈妈家,在朝阳区一个四合院里,见过她的母亲和弟弟,听过老人家讲述对女儿思念的话语。可惜赵香菊大姐前些年,因病去世了。
这些知青医生和老师,现在都已经七十多岁了。昔日他们在开鲁那段战天斗地、敢叫日月换新天的青春岁月,一定会成为他们内心中的酸甜苦辣、又有些温馨感觉的刻骨难忘回忆。
祝他们健康、快乐!
有线广播
有线广播是那个年月,家家户户的标配。它安装也很简单,县城上空分布着一条条金属线,通到各家各户。将一个喇叭连的一端接上这根广播线,喇叭另一端连线插入地下,这样每到广播时间,喇叭就会响起来。它天天播放着“新闻和报纸摘要”,也听过时任团委书记从北京发来的电报,向全县人民报告“华主席接见出席全国团代会代表”并与之握手的新闻。有段时间,还听过广播站自己录制的广播小说《隋唐演义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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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中刘校长及老师与学生合影


我家院子中间就有一根广播电线杆,它成了我童年时代的特殊“玩具”。我将两面红领巾对着缝起来,用黄色油漆画上五角星,做成五星红旗。然将这面自做的国旗,升到电线杆顶端。我现在脑际中,还能遐想出这样的画面:一个小男孩,在自家的小院中,仰望着电线杆上亲手升起的、自己做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。
北城墙外的小辽河闸门
在1970年代间,北城墙外西北角有座闸门,一条辽河的分支从这里淌过。每次来水,许多小孩子们便跑到这里下河玩水。每年一到夏季,待小辽河有水过来,家长和老师都是千叮咛、万嘱咐的告诉孩子们,千万不要去河里玩水!因为隔个二、三年,在水流湍急的时候,就会有小生命被吞灭。我曾经在县医院太平间里,目睹过兼任县公安局法医的李春孺医生,给溺水身亡的小孩儿做尸检的场面。
北城墙下的小树丛中,在湿润的沙土地上,偶尔还能看到被丢弃的死婴,面色或苍白或腊黄。我还记得一只苍蝇,在如同睡着了的婴儿嘴角爬动的画面。
县城里的“名人”
在上个世纪下叶的十几年里,县城里有几个人尽皆知的“名人”。但县城里绝大多数人,都不知道这几个人的真实名字叫啥。这几个“名人”是:李大头、刘疯子、缺胳膊。
李大头是女的,走路时双臂抱着头,凌乱的头发随风飘舞,她每走上三步,就会跺一下脚,同时口中发出哼的声音来。刘疯子有着瘦高的身材,外表看起来很凶的样子。他经常眯着眼睛扫视着围观的小孩。缺胳膊个头也挺高,据说以前是城郊蔬菜生产队的会计,因为轧草时一只手臂被轧草机轧掉了,人也就崩溃了。平日里,他大部分时间坐在墙角边晒太阳,将头埋在蜷起的双腿上睡觉。但仔细观察,发现他会悄悄地调整脑袋角度,偷偷的看着来往的行人,穿的衣服也显得干净一些。有人说他装疯卖傻,根本就是装的。还有一个疯子也是女的,经常看见她自言自语地骂骂咧咧,但也听不出再说什么。有一年,见她居然坐在十字路口北图书馆墙角边,给怀中的一个婴儿喂奶。过几天再见到她,那个婴儿也无影无踪了。
这几个人都是披头散发,有的见人就笑,有的自言自语,有的一声不吭、世界好像就他一个人。他们整天出现在县城热闹的地方,但从来不若事,甚至很少吓唬围观的小孩儿。
还有一个叫徐连贵的,黑乎乎长脸,一笑就露出两颗长门牙。他胸口前的衣兜上总是别着一只钢笔,能写一手挺漂亮的字。他与老母亲生活在一起,是镇里的“五保户”。他还是个光棍大孝子。听说他每遇到电闪雷鸣的时候,就会给老母亲磕头。徐连贵有一个特长,就是会喊劳动号子。有时候会看到他带着几个监狱里的犯人,在工地上干活。犯人抬着夯,按照他喊着号子夯地基。他喊号子时,会将路过的行人、围观群众,眼前现场所见所闻都编入到号子里,常常引来众人的一片笑声。毛主席逝世的时候,他到新华书店买来主席像,逢人就展示,口中还哼着哀乐。还说“没有毛主席他老人家,自己这样的人早就死掉了”这样的话。
满城搭建的“地震棚”
1976年7月28日凌晨,我在熟睡中被拉起来,朦朦胧胧听妈妈连声说快往外跑、快出去。这一天唐山发生了大地震,我听见房屋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。跑出去时,天已经萌萌发亮,眼前都是是衣冠不整的邻居。我跑出去时,居然还抱着毛巾被,由此受到妈妈和邻居大姨的夸赞。
地震发生后的几个月里,几乎家家户户都搭起了地震棚。邻居大姨家的地震棚里,还搭有火炕,让我羡慕的不得了。为了预报地震,邻居们也想了许多办法,有在桌子上立啤酒瓶,还有地上挖坑埋缸听地下动静的。但往后地震就一直没发生,慢慢人们也就不再防震了。
“小市”菜市场
县城中心大街路南有个菜市场,人们又叫“小市”。计划经济的时候,这里供应着县城居民的各种蔬菜。菜市场由北向南延伸,一条路两边是统一搭建的敞开式铺面,案台上摆放着蔬菜。市场管理员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,每天定时拿着电喇叭站在凳子上,公布各种蔬菜的价格。我耳边现在还能回响起“西葫芦一分钱一斤,小白菜二分钱一斤”、“不许投机倒把”、“不许缺斤少两”的声音。后来也见过这个市场管理员,被涂着“06-63XXX”号码的解放牌卡车拉着、低着头被游街示众的场面。
1978年以后,人民广场周边树荫下也出现了卖菜的毛驴车。这是近郊的农民将自家种的蔬菜,拿到城里出售。价格也差不到哪里,有时候一小堆蔬菜才要一元钱。
那个时候,有些县城居民也会在自家院子里,开辟出一块小菜地,种上红、黄色的柿子、生菜、豆角等等。县城里的土质也很好,稍微打理一下,种出来的菜就很好看,也好吃。那种很大的黄柿子,皮薄肉厚。掰开柿肉还带着沙,吃上一口酸酸甜甜的,好吃极了。我在少年时代,就知道了不仅有香菜,还有臭菜,这些外表各异的蔬菜,吃起来各有各的味道。这醇厚的口感,也逐渐成了味蕾的记忆。连瓜果蔬菜也随着时光,改变了味道。
打瓜和绿豆糕
开鲁的香瓜、打瓜很好吃。打瓜是一种外观如西瓜一样的瓜,但表皮上的花纹有区别,打瓜瓤是白色或黄色的。这种瓜的瓜子很大,是制作糕点的原材料。有些人家会去糕点厂领来几袋子瓜子,回家让老人、小孩子用根小铁棍,将打瓜子敲开,然后将瓜子仁送回糕点厂,以换取几十元的加工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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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瓜籽(网络图片)


还有开鲁产的绿豆糕,小时候常常用拔凉的井水来冲泡它。那一碗清凉、甘甜的绿豆糕水喝下肚,真是清肠润腹、既驱热又解毒,好不舒坦。
记忆中的县城,还生产过一种“黄金叶”牌香烟,但很快就消失了。食品厂也生产过糖果,后来副食店里也不见了。估计现在很少有人,还记得这两种商品。我也是从小时候保存下来的香烟包装纸中,看到墨绿色的画面上,印着一个黄色的烟叶,下方有一行“开鲁卷烟厂出品”字样,才知道开鲁曾经有个卷烟厂,而且还生产过香烟。
城外的沙土地上,常常见到一种俗称“大眼贼”的小动物飞快的奔跑。这些小精灵们,守护着一望无际的沙舟。在沙土上面,生长着麻黄草,这是一种中药材原料,经药厂提取后的干草,人们就用来烧火做饭了。秋天的时候,我偶尔会与小伙伴们一起,跑到城外挖“甜草”。甘草的根茎有手指粗细,在沙地里生长很长,咀嚼起来,有股甜丝丝的味道。目前国家对这些植物,已经立法保护起来了,医院临床使用也有着严格的规定。而在我小时候,城外沙土里,遍地都生长着这种植物。
县城十字路口往北西侧,有一排外表是青砖红瓦的房子,是伪满时期的建筑物。房子东面沿街的墙裙,采用水磨石构成的墙体线条,中间是用白色瓷砖铺成的菱形图案,显得很别致。开鲁地毯厂就设在这里,我小时候,经常爬在地毯厂车间的窗户上,观看工人们手工编织硕大地毯的场面。现在这些建筑物与前面描述的县委大院、电影院、人民广场舞台等所有的记忆中景象,都已成为城市改造中的“老照片”。
......
岁月真是一把无形的刀。它能够在人们无意之间,就悄悄地、毫不留情的将时光切成年份,进而在晃晃悠悠之间,就形成了年轮。是啊,光阴荏苒,日月如梭,转眼之间半个世纪过去了,记忆中的许多前辈也已驾鹤西去,城里的一景一物也荡然无存。我也逐渐变成了老翁,在闲暇之余,独自想起那年、那月的往事,暗自品味着匆匆流过的蹉跎岁月,然后揣着油然而生的、一种无奈而又难舍的感觉,抹去几滴泪水后,便上床睡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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